【趣谈】律师的收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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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刚入行的时候,一些公检法的办案人员会赤裸裸地向我打听:这个案子你收了多少律师费?这是一个令我非常苦恼的问题。不说吧,显得太生硬。说吧,又怕他们妒忌。我最初是老老实实回答的,他们的反应几乎都是:还是做律师好哇,你一个案子的收费,就抵得过我一(几)个月工资了!我不知该如何接话。后来我只好含含糊糊地对付过去:唉,没收多少,当事人家里穷(或:这个案子是帮朋友的忙),只收了点差旅费。虽然对方不太信,也比如实相告的效果好很多。

女不问年龄,男不问收入。这是社交礼仪。收入低了,丢人。收入高了,招恨。收入高低都是自己说出来的,无凭无据,总不能带着人家上取款机看银行卡余额。为什么有些人明知道招恨,还要告诉别人自己的收入多高呢?我见过多个律师同行在微信群、朋友圈晒自己的律师费发票,几十万、几百万的收费。

一位熟悉的法官朋友问我:你认识某律师吗?我说:不认识,怎么啦?法官说:有一次这个律师来我这里送材料,不跟我谈案子上的事,却告诉我他开的车是路虎,在北京城区有两套房子。你说这律师什么意思?他是有病吧?我说:他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你,他是个有能力的律师。

财富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证明一个人的实力。然而一个律师要通过收入来证明自己的业务能力,确实太low了,让人小看。大城市的公检法,谁没见过几个有钱人?你这点钱,算个屁啊。

和公务员的工资相比,律师收入确实还行,但根本没法和他们的灰色收入相比。那些落马的官员,哪怕是小城市的科级干部,从他们家里都能查抄出几百万、几千万甚至上亿的现钞。别说大老板,就是那些看起来普普通通、年纪轻轻的小老板,开的车就值一套房子,住的都是大别墅呢。跟他们比,律师有什么可炫耀的呀?

律师这个职业虽然收入不坏,但是还没有好到可以让你白吃白喝、无忧无虑。律师费看上去是一个不小的数字,刨掉税费和办公开支,剩下的也不多。收费越高的案子,到手的越少。因为税更高,工作量更大,参与分配的人更多。某些律师的高收费案件,还有一些不可言说的事情在其中。

咬人的狗不叫。真正挣大钱的律师都是闷声发财,不事张扬。几乎可以肯定地说,任何一个城市,收入最高的那个律师,肯定不是最出名的那个律师。那种满世界传遍,一单业务收了几百几千万、一年挣了上亿
的律师,要么是吹牛(为了证明自己的本事),要么就是合同约定的期权(实际没到手)。真要挣到了这么多了,他不会说,也不敢说出来。光是查税,就要割走一大块肉,怎么都要忍着不说啊。

律师的收入是典型的金字塔。

顶端是闷声发大财的神秘人物,没有名气,收入不详。他们算不上严格意义的律师,不去开庭,也不用写材料。他们的工作就是打打球,喝喝茶,通过电话遥控一些人,处理一些事。

金字塔的中间是那些在业内外声名远播、地位显赫的律师。他们要么在媒体抛头露脸,要么在专业领域独树一帜,有自己的律所,或者至少有自己的团队,他们的个人年纯收入在数百万到一两千万。可能有人对此嗤之以鼻,认为我这是井底之蛙。但我坚持认为,无论名气多大、能力多强,无论账面收入多高,个人年纯收入一两千万已经是极限。再多的话,就不是个人收入而是团队收入,不是纯收入而是包含了各种应付款的毛收入,不是合法收入而是灰色收入,不是业务收入而是其他收益了。

金字塔的塔基,是律师新人和奋斗了几十年也没有出头的普通律师。他们的收入在零到百万元之间。这是竞争最激烈、压力最大的群体。他们看似光鲜,实则焦虑。在别人眼里是收入不错的成功人士,心里清楚自己其实是体力工作者,一脸茫然,满身疲惫。有时候饥不择食,坐立不安,有时候欣言若狂,信心满满。有的人安于现状,有的人斗志昂扬,想要爬上金字塔的顶端。

我做律师已经十五年了,收入只能算是小康。虽然有房有车有存款,我仍然担心会坐吃山空。每当累到无力想不干的时候,我就会提醒自己,要想维持现在的生活质量,我只能咬牙坚持下去。我对生活的要求不高。只要食有肉、行有车、居有屋,我就满足了。在这个基础上,能够再好一点,我就非常满意了。我对奢侈品没有什么兴趣,只要舒服就行。由于职业的需要,我必须得有几件行头撑着,以免别人把我当成快递小哥。

我的衣服大多不是品牌。有一次,媳妇给我买了条CK内裤,我觉得挺好的,让她多买几条。媳妇笑着说:几百块钱一条,你舍得吗?我瞪大眼睛,难以置信。在美国旅游的时候,我在拉斯维加斯的奥特来斯一口气买了十几条打折的CK,够我穿几年了……

身边的朋友总是批评我的消费观,穿破了的鞋子和袜子舍不得扔掉,这是给律师形象抹黑。但这是我从小养成的习惯。扔了总觉得可惜了,补一下还是可以穿的,反正别人看不见。

有一回,我买的一袋炒花生放的时间有点长,变潮了,就让助理在锅里加热再给我吃,结果还是不好吃。我让助理把花生剥了壳用油炸一下。助理默默地将花生倒入垃圾筒,没等我发脾气,助理先说了:易律师,你要再这么抠,我就辞职不干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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